深夜听歌会
- 9月には帰らない 第一首是 Yumi Matsutoya（松任谷由实）的《The Lighthouse / 九月には帰らない》。 这首歌一出来，气氛就很轻松。它不是那种一听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“大歌”，而是有一种非常柔和的、带着距离感的日本城市气质。 松任谷由实的音乐很容易让人想到日本70年代的城市生活、季节变化和个人情绪。歌本身没有刻意煽情，却有一种很细微的情绪流动。
- 黄河谣 接下来 AA 分享的是野孩子的《黄河谣》以及《赶路的人》。 《黄河谣》给我的感受很强烈。它里面有非常明显的西北风情，不只是用了西北民歌的元素，而是能让人感受到那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、黄土、黄河、旷野，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人所特有的表达方式。 它并不精致，甚至有一点粗粝、苍凉，但这种不修饰反而特别有力量。 我很喜欢的一点是，听这种歌的时候，你甚至没有去过那个地方，也会在脑子里慢慢建立出一幅画面。音乐好像真的有能力把一个遥远的地方搬到你面前。
- 赶路的人 而《赶路的人》又让这种“在路上”的感觉继续延伸：人一直在走，生活也一直在往前。 这时候我突然觉得，“赶路”可能就是很多民歌最朴素的主题之一。
- We're Not Gonna Take It J 分享的 Twisted Sister《We’re Not Gonna Take It》，一下子把气氛推了起来。 这和前面的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 如果《黄河谣》是土地和生活里的声音，那么这首歌就是直接对着世界喊出来： “我们受够了。” 它非常简单、直接，甚至有一点夸张，但它所代表的青春反抗感非常明确。音乐有时候并不需要解释得太复杂，它可以只是给一个人一个声音，让他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。
- Symphony No. 9 in E Minor, Op. 95 "From the New World": II. Largo 我分享的是德沃夏克 《新世界交响曲》第二乐章，也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“望故乡”。德沃夏克1892年从欧洲来到美国，担任纽约国家音乐学院院长，在美国生活期间，他一方面努力理解这个“新世界”的文化与音乐，另一方面又始终牵挂自己的故乡波希米亚。1893年完成《新世界交响曲》时，他正处在这样一种“身在新世界，心仍然连接着故乡”的状态。 他的四个乐章也充分表达了一个人进入new culture 的四个阶段，Honeymoon （第一章 走进新世界），Culture Shock （第二章 回望故乡），Adjustment （第三乐章：碰撞与适应），Integration （第四乐章：融合与自我实现）。而第二乐章Largo尤为中国人所熟知，由英国管奏出的旋律尤其悠长、安静，李抱忱等人又为这段旋律写了中文歌词，成为教材中常见的《念故乡》。 这样再回到我们作为在美国生活的华人，会特别有共鸣：我们来到美国，也许最初是为了寻找一个“新世界”；经历过文化差异和思乡之后，慢慢学会在两种文化之间找到平衡；最后真正重要的，不是完全变成谁，而是带着自己的来处，在新的土地上活出自己的样子。
- Lost Ones 大橙子分享的 Lauryn Hill 《Lost Ones》，又让音乐回到了非常个人化的情绪。 这首歌有很强的攻击性，但它不是简单的愤怒。更像是一个人经历了一段关系之后，逐渐看清楚自己、建立边界，也拒绝再被过去控制。 听它的时候，我会觉得 Lauryn Hill 有一种特别强的自我意识。 她不是为了讨好谁而唱，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“很厉害”，而是很明确地告诉你： 这是我的经历，这是我的态度。
- 歌舞伎町の女王 嘻嘻分享的是椎名林檎的《歌舞伎町の女王》（歌舞伎町的女王）。这是她 1998 年发行的第二张单曲，后来收进了第一张专辑《無罪モラトリアム》。 前奏一出来，就是很浓的昭和歌谣味道，但椎名林檎的唱法又很锋利，带着摇滚的劲儿。 歌词像一个短篇故事：小时候她离开外婆，一个人来到欢乐街，妈妈是这里的“女王”；十五岁那年妈妈跟一个男人走了，她自己走进新宿歌舞伎町，成了新的女王。 所以它很有意思：听起来华丽又带点戏剧感，讲的却是一个人怎么长大、怎么接过自己的命运。
- Suite: Judy Blue Eyes 土老师自己分享了 Crosby, Stills, Nash & Young 的《Suite: Judy Blue Eyes》。这个乐队的名字特别有意思，基本就是四个成员的姓氏拼在一起：David Crosby、Stephen Stills、Graham Nash 和 Neil Young。不过最开始其实只有 Crosby、Stills 和 Nash 三个人，1968 年三人在洛杉矶的聚会中，因为三个人的和声非常契合而组成了 Crosby, Stills & Nash；三人原本都已经在别的乐队里闯出了名声。后来因为巡演和现场演出的需要，Neil Young 加入，于是变成了我们熟悉的 Crosby, Stills, Nash & Young（CSNY）。 这首曲子的特别在于美丽的“和声”。他们四个人虽然都是非常强的音乐人，但最迷人的地方反而不是谁压过谁，而是在互相支撑、互相回应。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之后产生的和声，听起来很像几个人在同时诉说，却又非常和谐 所以听的时候，会觉得声音好像没有明确的边界。摇滚名人堂也特别强调了他们复杂而精致的三声部和声，以及以歌曲创作为核心的 Folk Rock 风格 而且这首歌还有一种很典型的70年代美国民谣摇滚气质：木吉他、旋律、和声，还有一种非常开阔的感觉。 土老师选择它其实也很符合这个晚上——不是靠“冷门”来证明自己懂音乐，而是一首经典歌曲本身就足以把大家带进一个时代。
- Shout 接下来的几轮分享，音乐的跨度越来越大。 我们听到了 Otis Day and the Knights 的《Shout》，以及和 Animal House 相关的那种疯狂、热闹的美国校园文化。
- Green Onions 听到了 Booker T. & the M.G.'s 的《Green Onions》，开始聊 Soul、R&B 和 Groove。
- Higher Ground 又听到 Stevie Wonder 的《Higher Ground》，从 Soul 走进 Funk。 《Higher Ground》里面的节奏非常有推动力。鼓、贝斯、Clavinet 等乐器像齿轮一样咬在一起。 它不是简单的“快”，而是音乐里面每一个部分都在往前走。 而歌词又是在讲成长、改变以及精神上的“更高处”。 所以它很有意思：身体在跟着节奏动，脑子却在想人生。
- (Sittin' On) The Dock of the Bay 然后是 Otis Redding 的《(Sittin’ On) The Dock of the Bay》。 和《Higher Ground》相比，这首歌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气质。 一个在往前冲，一个坐在码头上，看着水慢慢流。特别喜欢里面吹口哨的部分，一种少年，大海，自由和无拘无束的感觉如海风一般轻拂过。 而当我们知道 Otis Redding 年仅26岁就意外去世，这首歌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。可惜少年天才的早逝，要不我们还会听到多少类似的好歌曲。
- Can I Kick It? 接下来出现的是 A Tribe Called Quest《Can I Kick It?》。 这首歌特别适合在这种聚会里出现，因为它本身就是一首关于“音乐如何延续”的歌。 它使用了 Lou Reed 《Walk on the Wild Side》 中最著名的低音线。 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 Lou Reed。
- Walk on the Wild Side 回家后，我又去听了Lou Reed《Walk on the Wild Side》， 70年代纽约，地下艺术文化，和慵懒的 Bass Line；再到A Tribe Called Quest《Can I Kick It?》，90年代纽约，Hip-Hop，年轻人的街头文化。一条贝斯线，把两个时代连了起来。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音乐史不是课本上的年份，而是一首歌里藏着另一首歌。
- The Watcher 后来又听到 Dr. Dre《The Watcher》。 这时候音乐已经进入 West Coast Hip-Hop 和 G-funk。 如果《Green Onions》的 Groove 很松弛，那么 Dr. Dre 的 Groove 就多了一层黑暗、冷静和警觉。
- The Worst In Me (feat. Tinashe) 再往后是 KAYTRANADA feat. Tinashe《The Worst in Me》。 于是 Funk、R&B、Hip-Hop 和电子音乐又被重新揉在一起。 这其实让我意识到，几十年前的 Funk 并没有消失。 它只是换了形式：Bass 还在。Groove 还在。节奏还在。 只是从乐队的贝斯和鼓，变成了今天的电子制作。
- You're My Heart, You're My Soul 从美国到一下子进入了80年代德国 Euro-Pop——Mordern Talking 《You're My Heart, You're My Soul》，到今日听，节奏和旋律依然很有感染力，80年代那种浪漫又梦幻的电子流行气质一点都不过时。
- Brother Louie 又听了一首《Brother Louie》。这不就是《路灯下的小姑娘》嘛！童年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，小时候 一哭妈妈就会给我唱这首中文版的那句“可爱的小姑娘，请你不要不要哭泣”，心情仿佛又见到二十多年前的一位老朋友一样激动。 合成器、鼓机、高音男声、舞曲节拍，这些声音和 Memphis Soul 完全不同，但依然有一个共同的核心：让身体动起来。 从 Soul 到 Funk，再到 Disco、Synth-Pop、Euro-Pop，音乐的外衣不断变化，但“律动”一直没有离开。
- Wildwood Flower 这一下时间突然被拉到了更早。这算是早期乡村音乐非常有代表性的歌曲之一，原来和现在听到的乡村音乐是这么的不同！木吉他、人声，几乎没有现代制作，却能让人听见一种非常原始的美国声音。可是仔细想想，早期 Country 和今天的 Country，声音可以完全不同，但有一样东西一直没有变——都在讲述故事。 土老师还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故事：早期唱片录音技术其实深刻影响了音乐本身。在还没有电气麦克风的时候，歌手和乐手要对着一个巨大的录音喇叭演唱，声音太小就很难被记录下来，因此那个年代的音乐普遍需要更加直接、响亮、清晰的演唱和演奏。到了1927年，技术刚刚发生一次重要变化，一个叫 Ralph Peer 的美国唱片制作人带着当时很先进的电气录音设备来到美国南方 Bristol，通过报纸寻找当地音乐人，为他们录音。 P. Carter 看到广告后，带着 Sara Carter 和 Maybelle Carter 去试音。当时他们只是来自弗吉尼亚山区的普通音乐人，却意外成为早期被商业唱片工业记录下来的 Country 音乐人。第一次录音时，他们录下的第一首歌是 《Bury Me Under the Weeping Willow》；一年后，他们又来到我们的新泽西 Camden，录下了后来最经典的《Wildwood Flower》。
- Keep On the Sunny Side 后来还听到 The Carter Family 的《Keep on the Sunny Side》。和《Wildwood Flower》相比，它的情绪明亮得多，带有很明显的 Gospel 色彩，唱的是即使生活有困难，也要继续朝着“阳光的一面”走。两首歌放在一起听，一个关于失去和回忆，一个关于希望和坚持，也让我看到早期 Country 很重要的一面：它不只是音乐，也是普通人对生活的表达。 而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，这种“用歌讲一个人的生活”的方式后来一直没有消失。 Country 来自美国南部和阿巴拉契亚地区的民间音乐，强调故乡、家庭、爱情、劳动和个人经历；后来 Blues、Jazz、Folk、Rock、Soul 都不断改变声音，但这种叙事传统一直存在。 这些音乐不断碰撞、融合，最终在1970年代的纽约形成了 Hip-Hop。Hip-Hop 继承的不只是节奏，还有 Blues 的情绪表达、Country 的叙事传统，以及一种“这是我的故事，我要用自己的声音说出来”的精神。 所以从 《Wildwood Flower》到 Hip-Hop，听起来好像隔了非常遥远的年代，但它们其实一直在说同一件事情：我来自哪里，我经历了什么，以及我想用自己的声音告诉你。 也许这就是美国音乐最有生命力的地方——声音一直在变，但故事一直有人讲。
- 音楽を捨てよ、そして音楽へ 分享会有个有意思的环节，分享一首你觉得最怪的一首歌，以大森靖子的《音楽を捨てよ、そして音楽へ》获胜。它怪的不是旋律奇怪，而是它一直在换状态：从自言自语，到念白，到 Rap 式表达，再到尖叫和集体呼喊。它不像是在完整地“唱一首歌”，更像是一个人的情绪和思想在几分钟里不断失控。最有意思的是，越唱到最后，她越不像是在否定音乐，反而越依赖音乐来把这种矛盾表达出来。 如果说前面的歌还有比较明确的风格和情绪，这首歌真的会让人有一种“这是什么？”的感觉。它的特别之处不仅是声音和编曲有一点失控，更在于它连歌名本身都很矛盾——“丢掉音乐，然后走向音乐”。一边说“音乐不是魔法”，一边又不断往音乐里面钻，好像在故意拆掉我们对“音乐应该是什么样”的想象。 这首歌甚至开始讨论：“为什么我们还需要音乐？” 标题本身就非常矛盾：丢掉音乐，然后走向音乐。 音乐不是魔法，不能真正把现实消除。但现实越复杂，人为什么越需要音乐？ 也许这就是这首歌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- Goddess Laufey 与 Olive Parker：音乐又回到今天 后来还听到了 Laufey 的《Goddess》。 和前面那些老歌相比，它是完全属于当代的声音，却又明显能听到 Jazz、古典和传统流行音乐的影响。
- The Real Slim Shady 还有 Olive Parker 演绎的小号版《The Real Slim Shady》，则是又一次让我感受到音乐可以被重新解释。 同一首作品，可以换一个乐器、换一种编曲、换一个时代，再产生完全不同的生命。 人为什么唱歌？ 因为要表达自己的生活。 因为要记住故乡。 因为失恋。 因为想反抗。 因为孤独。 因为想和朋友一起听。 也因为有时候，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时候，反而可以说： “你听听这首歌。” 我想，这大概就是这次深夜听歌分享会最动人的地方。 而是大家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一首歌拿出来，放给一群陌生或熟悉的人听。 歌放完了，音乐停了，但聊天才刚刚开始。聊到深夜两点，意犹未尽，期待下次的听歌分享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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